工協反對派:潘欣榮、姚欣進

一 ,為何要公開討論

許多關心工人民主協會(以下簡稱工協)准許楊偉中個人代表第三社會黨參選不分區立委的社運朋友們,很好奇工協的政治判斷是什麼,也略知工協內部對楊偉中個人參選有著激烈的爭議。

表面上,這是關於革命馬克思主義團體運動原則的內部問題(所謂「茶壺內的風暴」)。但它同時是台灣政治運動的基本問題之一。

我們認為,台灣進步力量應走向以社會主義社會為目標的道路上才能真正解決當前根本矛盾。所以作為一個革命馬克思主義團體有其重大的政治角色,以促使這進步力量能發展為徹底改造資本主義體制、建造社會主義社會的政治勢力。因此,對於有心追求社會正義真正落實的人來說,他/她可由此爭議來進一步了解革命馬克思主義者如何思考運動發展、如何判斷各方政治勢力、如何因應不同情勢之運動發展的基本原則。
我們願意以這角度來公開討論工協參選爭議的不同意見,目的不在於自曝內幕,而在於提供關心台灣進步力量發展的朋友們,一個更深入了解革命馬克思主義者的政治原則與運動觀。

二, 民主集中制與派別

工協已正式發表聲明。這聲明固然反映了不同意見,但它沒有反映的是,在這內部激烈的爭議過程中工協成員表現了不同的政治選擇。

工協多數同志贊同楊偉中參選的決議,已導致少數成員認為工協違背了當初成立革命馬克思主義政治團體的宗旨,所以為了堅持運動理想與原則,這些成員退出了工協。有的成員,如我們,則在工協內部成立反對派繼續表達我們的異議。

我們並非不同意退出工協少數成員的批判理由,更絕非妥協於楊偉中的參選事實,而是我們更加珍惜工協當初成立的革命馬克思主義理想與許多成員的純真政治熱情。

客觀事實是︰在當前台灣政治現實裡,工協是唯一在組織綱領中標舉著革命馬克思主義運動方向,以建立社會主義為目標的政治團體。從社會主義運動的角度來看,這是非常稀有、寶貴的運動生機。

所以,除非已無可辯駁地證明工協已徹底放棄革命馬克思主義的理想,或工協已自我選擇與資產階級政治勢力結合,自甘為資產階級政治勢力的化妝師,則我們豈能不盡力來呵護這革命馬克思主義的火苗繼續茁壯?

即使到了今日,工協犯了如此重大的政治錯誤,我們反對派仍期望工協大多數成員們能認清楊偉中參選的嚴重政治意義,楊偉中個人政治利益與工協整體政治方向的重大差異,從而能深切自我檢討,並重回革命馬克思主義的運動道路上。

工協還有自我改正的機會。

我們誠摯地希望工協大多數成員們能體悟與認同我們對於楊偉中個人參選之批判意義,從而在工協當初宣示的建立「徹底改造資本主義體制與建立無階級的社會主義社會」的政治目標與革命馬克思主義立場上,重新結集起來,為社會主義運動發展而共同奮鬥。

也就是說,目前我們與工協大多數成員之間沒有基本政治立場不相容的問題,爭議的關鍵在於︰如何在這共同立場上,具體運用革命馬克思主義政治原則,來針對這次參選而得出共同一致判斷與做法。

正因為在這特定而重大議題上,我們與大多數工協成員有截然不同的看法,所以我們必須成立派別,以派別論辯的形式與工協大多數成員釐清這爭議性質與是非對錯。
派別,是為了能在團體內部已有初步共識成員間有更好溝通與對全體成員能有更好的說服而運作的。這種遵行組織全體決議並同時保有少數成員之不同意見的派別運作,乃是各國革命馬克思主義團體中一貫傳統。

我們要特別指出,這次工協大多數成員能尊重這派別運作的原則,讓我們少數異議能在內外討論中充分發聲,這是值得肯定的。

三,政治聯盟的原則


工協對於楊偉中參選的爭議反映了兩方面的政治問題。在一般反資本主義體制的政治運動中,革命馬克思主義團體應如何處理與其他進步力量的政治關係?其應有的政治原則是什麼?

其次,落實到這次選舉裡,第三社會黨的政治傾向與階級的性質是什麼?工協應如何評斷它?

根據這兩大問題的討論,我們就可明確地總結這次楊偉中個人加入第三社會黨以參選立委的政治對錯了。

工協是一個自許為革命馬克思主義政治團體。徹底變革資本主義並完成社會主義社會,乃是我們一切政治行動的根本目標。我們各種的實踐,都是為了要達成社會主義運動目標的手段;我們一切的政治判斷都應是以社會主義運動理念為準據。

由於社會主義運動是恆處於非常艱難條件下來發展,我們必須非常謹慎而有效率地培養運動力量,並保證這力量是往社會主義運動方向而發展,所以,革命馬克思主義團體在運動發展中的一貫原則之一就是︰必須保持政治與組織上的獨立性。

我們社會主義運動目標與相應的政治路線必須擁有自主性,而不應與其他相關、相似、但不同性質的社運目標,如環保運動、反全球化運動(許多環保主義者認為可以在合理資本主義架構下達成環保,或反全球化者提出區域性質的資本主義來取代全球化資本主義)混為一談,而取代了社會主義社會的根本目標。這是革命馬克思主義團體在政治運動中的第一個原則。

但這絕不是說,我們的運動實踐就必然是脫離現實的教條主義或孤芳自賞的自我封閉。恰恰相反。

任何一個深刻的政治改造運動,尤其是如此劇烈而全面的資本主義社會改造為社會主義社會的運動,不可能是一步到位、一呼百應,而必然是需要長期的扎根經營、耐心的宣傳、點滴與多元性的改良抗爭等實踐工作積累後,才能不斷深化發展而走上徹底而全面的變革道路上。

因此,一個主張徹底變革的革命馬克思主義者,當然必須在這長期運動發展過程中,積極介入初期體制內各種議題的改良抗爭。

在這階段裡,革命馬克思主義者雖然會與其他改良主義者作完全相同的工作,如爭取改善勞動條件、參與反全球化運動、甚至體制內參選等等,但我們是非常自覺地要將這一切的改良實踐不斷聯繫於社會主義社會的總目標上,不斷將目前群眾的改良力量導向、提升到更深刻的改造認識與更激進的抗爭方向上。

一切的改良抗爭都是邁向徹底變革目標的手段---這是我們介入改良抗爭的唯一目的!
在改良過程中,不斷培養更激進的力量,不斷為未來更徹底變革運動鋪下更好的運動條件。所以我們絕不會認同改良就是終極目標,在改良實踐上更不會劃地自限;以改良主義的標準,所謂相對進步性,來認同或支持改良實踐的成果。相反的,在這改良實踐中,我們是既合作又批判地要求當前的改良力量不斷往更徹底的變革道路上繼續邁進。

在初期改良抗爭的過程中,各方一起爭取改良的抗爭勢力都是我們革命馬克思主義者政治合作的同盟軍。但,若改良抗爭持續深化下去,以致於有些改良抗爭的合作團體停頓了、退縮了,則從那一刻起,他們就不再是我們積極合作的政治同盟者了。若抗爭實踐深化到傷害這些改良者的利益而使得他們轉而與統治階層聯手來打壓抗爭力量時,則他們當然就成為我們運動力量的敵對勢力,而必須敵我分明,劃清界線了。

誰是我們的盟友、誰是中立者、誰是我們的對立者,不僅是以其客觀的階級地位與利益來決定,更由其在運動實踐中對於社會主義運動發展的具體貢獻來決定的。

這就是我們在政治運動中與其他政治團體互動關係的第二個原則。

四,左翼之參選聯盟與過渡綱領

革命馬克思主義團體是以社會主義運動目標為準,來掌握與其他團體的互動關係。在目前運動的初始階段,只要是針對現有體制的改良抗爭,基本上,都是我們能夠與其他團體抗爭合作的機會,因為這些改良抗爭客觀上能帶來運動繼續前進的更好條件。

我們雖曾對於台聯黨的「中間偏左」路線提出嚴厲的批判,但另一方面,台聯黨立委賴幸媛一再聲援對集遊法抗爭,在這特定議題上表現出客觀的進步力量,我們就會在這議題抗爭上與她積極合作,共同爭取廢除集遊法,以爭取未來各項運動抗爭更大的活動空間。

但在攸關重大社經政策的取向上,我們當然與台聯黨對立而不可能同一陣線,但在上述特定議題的範圍裡,則視台聯黨實際行動表現來決定我們政治合作中進退取捨。

對於這次立委選舉,我們與各方政治勢力的合作方式固然是以上述原則來處理,但立委選舉的層級與意義非比尋常,我們更需以明確的參選政綱(政見)為政治聯盟的基礎,來明確地規範彼此的合作關係。

首先,這次立委選舉是直接涉及到政權、國會層級的權力分配。若以憲法所具備的內閣制精神,國會中的各政黨還可聯盟組成聯合政府,直接掌握政權。

這種關係到政權性質的選舉之政治聯盟,就必須要非常嚴謹地根據彼此的政治傾向與階級立場來處理。例如,革命馬克思主義者可以在反集遊法、保存文化古蹟的樂生院抗爭中與台聯黨立委合作,但在爭取社會基本需求全面的公有化、公共化、或全面大幅地提高基本工資的社經議題上,就難有交集點。

因此,無論現實條件如何變化,任何一個真誠的革命馬克思主義團體就不可能與這類中間派政黨聯盟參選。

一旦革命馬克思主義團體與這種名為「中間偏左」實為中間偏右的政黨聯盟參選,則未來在國會中審查相關法案時這革命團體就要聽命於右派利益取向了。未來若與這些中間派合作組閣時,則革命馬克思主義團體就必然會在客觀上放棄自己的政治立場而為這些右派政權的社經政策背書,而扮演著資產階級政權的最佳化妝師來欺騙廣大勞動群眾。

這當然不是說,這次立委選舉有現實可能出現上述假設結局。但若革命馬克思主義團體不以這角度來掌握國會選舉之各政黨聯盟的原則,而貿然地以為只要能聯盟參選就代表著自己力量大增,就有機會發出聲音,或能登上政治舞台分享一杯權力滋味等等,那就決定了這團體未來只會不斷放棄自己運動目標與政治立場,而轉化為當初自己嚴厲批判的對立面。

擺在這次選舉裡來說,即使我們團體力量微薄難以以單獨政黨形式來參選,而必須與各方進步力量聯盟組黨參選爭取政黨票,但這絕不表示我們就可放棄了自己政治與組織上的獨立性。

要在這最高度層級政治合作的聯盟組黨運作裡,依然保有我們革命馬克思主義團體的政治與組織獨立性,前提就是這聯盟的基礎必須建立在明確的共同參選政綱上。

這政綱規範了這聯盟未來基本政治目標與政策方向,並以此來約束彼此的政治行為。若其中一方違背了這共同政綱,就意味著這聯盟基礎破裂而另一方當然可據此而退出這政治聯盟。

對於革命馬克思主義者來說,上述政治聯盟的基本原則並非是抽象論述,而是過去多年來世界各地革命馬克思主義團體的實踐歷史。

處於運動之初始階段當前環境下,若要參選並尋求政治聯盟的話(姑且假設有這必要的話),則我們應提出什麼性質與方向的參選政綱呢?

一方面,革命馬克思主義團體的運動目標是要徹底改造資本主義體制、建立社會主義社會,這根本的訴求必須明確地反映在我們參選政綱中。另一方面,當前的現實條件與群眾的政治水平還遠不足以進行這種激進的抗爭,所以我們目前參選所能提出的政綱內容,就不得不是低階的改良訴求。

自十九世紀末開始的歐洲各國工人群眾積極參與的政治運動裡,許多歐洲改良主義、機會主義路線的左翼政黨(如德國的民主社會黨)就以最低綱領與最高綱領的相互片面論述方式,將當下的改良訴求與終極的社會主義目標硬生生地切割開來。這些政黨一方面宣稱他們仍然擁抱社會主義目標,但在每次的選舉與運動中,卻永遠只提出改良主義的訴求並劃地自限地侷限於此。

換言之,這是形左實右,充滿欺騙性革命招牌與口號的機會主義運動路線。所謂社會主義理想、所謂徹底改造資本主義目標等等宗旨,是擺著好看,或是要吸引充滿樸素熱情年輕人來犧牲奉獻的伎倆。這類政黨真正實踐的是資產階級性質的社會福利國家政策,以階級妥協來換取資產階級政權的權力分享。

革命社會主義者必須與這類永遠只提最低綱領的政見劃清界線。

這就是托洛茨基為何要在三十年代提出過渡綱領,來解決這問題。以下,就如何將過渡綱領原則應用於今日現實,作一簡述。

革命社會主義團體必須高瞻遠矚地針對當前階段之主次矛盾,提出完整的分析。這政綱不僅有最高與最低綱領,並且應有由最低綱領逐步發展到最高綱領的過渡綱領,以完整地提出社會主義運動全部發展過程中的不同階段的先後訴求。缺乏了聯繫最低與最高綱領的過渡綱領,則我們不是淪於只會喊理想口號的教條主義者(因為運動無法由當前現實發展到未來的終極目標),就是墮落為資產階級政權幫兇的改良主義者(因為我們只會在資本主義體制內進行改良而已)。

放在當前現實裡來說,我們若真要聯合參選就必須提出一套具有過渡綱領精神的參選政綱,並以此來作為與其他團體組織參選聯盟的政治基礎。

這參選政綱應首先明言我們參選的目標在於取得工人階級的政權,以開始逐步實施有利於建設社會主義社會的各項社經政策。其次,這政綱的各項訴求雖是是針對當前最急迫矛盾而提出的改良性質的訴求,但這些改良訴求必須是衝擊現有體制的結構性改良方案,必須是包含了未來更激進的訴求,而非劃地自限式的點滴、枝節性的改良政策。

以近日我們提出的民生訴求之政見為例,我們要求大幅提高基本工資、社會基本需求公共化、與全盤改造稅制等等,這種不觸動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的改良訴求,不僅在一定程度上能直接有效地解決勞動大眾民生艱困,更是結構性衝擊當前資產階級的利益。

至於說,這種改良訴求是否殺雞取卵、是否嚴重傷害到資本主義經濟發展等改良主義者的顧慮,就根本不是我們的問題。我們提出的改良訴求,從來就是為了不斷削弱資產階級的統治霸權、增加勞動大眾的社會力量,以為更激進的運動實踐來鋪路。

若其他政治團體能夠認同這政見的基本方向與訴求,則彼此當然就可在這共同政見的基礎上聯盟參選。

可想而知,會認同這種充滿激進精神、衝撞體制、結構性改良方案政見的政治團體必然是站在勞動大眾、工人階級立場的各左翼團體。反之,對於資本主義體制還抱有幻想,企圖主張「勞資和諧」或「勞資一體,共創雙贏」政策的右派陣營,及其同夥的各種改良主義團體,就不可能認同前者的政見取向,更不可能成為我們參選聯盟的合作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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