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三勢力整合的過程中,曾耳聞一位工運前輩質疑:「當工人都吃不飽時,他會關心環境、環保嗎?」
他的這句話,讓我開始思考:是阿!為何過去工運、環運無法結合?於是開始蒐集環境運動的資料,想重探究竟無法結合的原因為何?本文將以受雇者的角度出發,探討無論白領勞工、藍領勞工,如何看待環境問題?作為工/環運的組織者,又能如何突破當前工運、環運難以找尋共同合作點的侷限。
無力改變生活環境的受雇者
在上週12/19的YAHOO奇摩的新聞點閱冠軍的標題是:「IPCC:氣候變遷沒救了 只能努力適應」。點閱該則新聞的人當中,有相當數量來自於平時能從辦公室上網的白領受雇者。
於是開始思考,那麼高的點閱率背後,代表什麼意義?
對於這則新聞,大家都覺得這則消息聳動、都對環境的變化感到難以適應(國內外農作物因氣候異常而價格飛漲、農民曬死、暖化帶來電費的提高),對多數受薪者來講,生活中都能感受得到環境問題對生活的傷害。
但當進入辦公室,不管是辦公室內浪費的冷氣、上下班開車浪費的石油、辦公室浪費的A4紙,這一切都是環境暖化的幫兇,但對於一個受雇者,除了又能如何呢?於是只能關掉網業,繼續回到工作中。
畢竟,面對工作的高壓力,環境再大的變化都比不上眼前的生活壓力來得大(同日,中廣新聞報導:四成七民眾表示曾在工作場所落淚,但打起精神仍要工作,就是怕失去它!)。
因此,縱使受雇者關心環境,但在自己的力量如此微小、甚至小到眼前的自己的眼前的壓力歐不顧好,怎麼能去想像2050年以後的地球毀滅、海水上升呢?對一般的受雇者來說,失去了工作,到2050年我們是否活著都不知道!更何況,天塌下來也有別人頂著,要死大家一起死;在對環境破壞的逃避心理、工作壓力等推拉二重力量下,讓多數的受雇者,不得不退回到「保工作優於一切」的思考中,而當他沒有工會幫他縮短工時、確保工作時,他根本無暇去參加、關心環境的運動。
簡言之,「保工作優於一切」對受雇者是個雙面刃,好的方面是可能促成工人的團結,但壞的方面是,資本家也得藉此創造差異的工作條件來分化工人的團結;國家也得以利用「工作權優於一切」的說法,來動員憂慮(或已經)失去工作的藍領、農、漁民,將開發等同帶來工作權,但環保又與開發對立,因此,工作權就和環保對立的邏輯,來將人民與環保團體分化;尤其在台灣南北差距拉大的此時,愈是弱勢的受雇者愈會被此說法說服。
賤民間的相殘---健康權與工作權矛盾嗎?
當前臺灣與全球暖化相關的環境議題,就是大煉鋼廠與國光石化,當許多受雇者仍猶豫「經濟與環保是否矛盾」?「大型開發是否帶來更多就業」時,讓我們先回顧六輕開發的故事------正能解答上述兩個問題。
六輕瘦了誰:然而,建廠前號稱將創造12萬個直接就業機會、60萬個衍生就業人口,但運轉後,雲林縣人口外移16000人、沿海鄉鎮8000人,雲林縣政府年收地價稅5億6000萬。建廠後,據官方統計,截至2005年2月為止,台塑麥寮分公司雇用員工共計4,320人,其中雇用外國籍員工為2,875人,本國籍員工僅1,445人,外籍員工占66.55%,至於雲林縣籍員工人數 則不清楚;當初的醫謢社區、安養社區、購物中心、護專、客運中心、海濱休閒遊憩中心至今仍如空中樓閣。再者, 當六輕建廠完成開始運轉,原本看漲的土地價格立即暴跌,空氣污染如影隨行,台西鄉新興國小最高峰曾一個月報案17天,扣除週休二日,幾乎天天籠罩有毒氣體之中上課;養殖漁業面對六輕叫苦連天,六輕在地方繳的稅不但少。總之,十幾年前雲林人想藉六輕脫離窮困,拉拔為繁榮工業重鎮的夢想,只剩一場空。(詳見李根政:建大煉鋼廠前,先算六輕這筆帳!)
六輕肥了誰:資本和資本豢養的代理人,台塑一邊威脅政府要減稅、特區,否則將外移,以交換六輕的建照;今日老戲重演,又想投資煉鋼廠,然而,臺灣的工人,賠上了健康、承擔不公平稅收的惡果。
地方居民的兩難
縱使地方人在六輕之後深知其害,但沿海民眾長期忍受貧困、人口外移,並在資本的煽動下讓居民認為:為何要剝奪我的工作權、為何要剝奪地區的發展權益?同時,受怕於地方勢力的恫嚇,縱使不滿也不敢發聲。
資本正利用著堅韌、苦忍的民風,迫使居民將痛苦吞肚內;多數的居民只能迫於無奈也只能接受、或者默默看待其它人去反建廠。
同時,資本更軟硬兼施的繼續大煉鋼廠、國光石化的計畫,為了建廠,一邊促成其樁腳去組織部份居民,去攻擊環保團體與反建廠的居民。逐漸,地方的失業者、居民與環保人士,在這過程被對立起來。
問題的源頭:資本主義
在資本主義的利潤邏輯下,資本家盡其所能的壓低人事成本,但卻毫不吝嗇的將錢投入自動化的機械設備以取代人力、提高產能,因此在「外勞比本勞便宜」、「佔地數百公頃只聘一千多人」的工廠不斷的出現。對工人來說,其工作機會鐵定不如預期。
另一方面,同樣的利潤邏輯,減少防治污染設備的使用,偷排廢水、有毒廢氣,這個過程中養殖漁業、蚵農的生活被斬斷,青壯年人口嚴重外移,對於不在六輕內工作的當地居民來說,不舍是一種慢性虐待。
臺灣其它角落的人民,也無法自外於此:污染的蚵、魚跑進多數受薪者的肚子。資本造成的溫室效應,卻逼著我們要開更多冷氣、花更多的電費。在這過程,資本獲得低廉的土地、開發,恐嚇政府以提供三減五免,無論對地方居民、或全臺灣的人民,大煉鋼廠建成後的1%的GDP成長,,甚至都不見得足以彌補污染造成的健康傷害、健保支出。畢竟,利潤是資本唯一關心的事,環境、勞工都只是帳本中的數字而已。
正是因為利潤的邏輯,當高度自動化帶來的重來都不是對人民有利的科技發展,他帶來的是工人的失業、是居民健康的傷害。
因此,人民要反對的,正是資本與國家共同維護的「利潤」------即資本主義的運轉的根本目的;在利潤底下,生產不是為了人民的需要、工作的需求,只是為了資本的永續發展。全臺灣的基層受雇者,身為一個有權拒絕政府送錢給財團的納稅人,作為一個應有權健康呼吸、喝水、吃飯的消費者,必須捍衛自己的生存的基本權利。
工人與居民的結合是唯一的路
工人最了解生產的過程、工人最清楚如何讓機器運轉、更清楚哪裡危險、清楚工廠那些排放對人有害;很可惜,在今日臺灣的反建廠、環保運動中,看不到工會的參與!聽不到「增加本地雇用、外勞同工同酬」,迫使資本無法分化外勞本勞差異的訴求。
居民最需要工作的機會、最清楚當地需要何種產業,他們最懂污染帶來的身體的變化;很可惜,我們也很少看到環保團體,因應居民的需要,具體而微的將屬於人民的發展計畫放入其首要目標中。
也就是說,根本的矛盾不是「環保與經濟的二選一」,而是「人民的『經濟』與資本的『經濟』的二選一」,對於人民的經濟、地方的發展的具體想像,也必須深刻的面對我們反對的不是工業規模大小的問題,畢竟大工業也可以很環保、更應兼顧安全的工作環境。作為工人與居民的交集---人民:如何發展出人民公有、共管的產業,就是居民與工人爭取「人民的經濟與環保」的開始。
反資本主義是紅綠的最大公約數
工運與環運,紅色與綠色,不是工運人士與環保人士的理想差異、亦非地方居民與環保團體的矛盾、更非工廠工人與地方居民的矛盾。
在高度差異化的現代社會中,對運動來說,更迫切的需要從尊重差異中找尋出共同的打擊點,而紅與綠的聯合、共同挑戰資本邏輯,正是跨出共同目標的第一步。這場反資本主義的抗爭,是從爭取一口飯、一杯水開始,這場抗爭,是為了停止資本主義為了利潤而剝削人民的生產方式。
或許,紅綠的結合並沒有辦法立即反轉雲林沿海的現況,畢竟大量的人口外移,使得地方缺少青壯人口投入反抗運動中,這是現實的侷限;但這並不代表絕望,倘若能有研究生、青年,能夠進入台西紀錄並公布六輕、國光石化、大煉鋼廠的真實與謊言。同時,各地的工運、環運團體,能夠將目標一致的指向資本主義,並吸收共同的經驗,轉化為在地的訴求,從而再次透過工會、教師會、自救會來不斷的向群眾訴求,屆時,台灣的遍地烽火相信會再度燒回雲林。
同時,當受雇者無法自我肯定,其有能力爭取居住環境、工作的權利時,就更凸顯環境運動者、工運運動者提出反資本主義訴求的迫切性。
反對資本主義是工運與環運團結的基礎、亦是有別於藍綠的根本差異、更是進步社運者手中唯一的手術刀,足以打開受囚禁的病體,替這社會根除病灶。反資本主義的訴求不僅在選舉時提出,就像是紅綠的合作不僅是在選舉時、更要在選舉之後,更盼望這合作能有別於過去各自提出進步訴求的競選方式,清楚的向選民說明當前問題與資本主義的關係,為何看似遙遠龐大的資本主義,卻是最迫切而根本的問題,亦即清楚的將反資本主義的目標正式放到政綱中。
團結到反資本主義底下,團結到人民管理工廠與環境的目標下;期待,六輕、大煉鋼廠、國光石化對人民的痛苦經驗,將轉化成「向資本主義說不」的開始。重新掌控資本主義的生產能力,將其從為利潤生產,改成為地球上人民的需要、長遠的生存而生產。環保與經濟的唯一平衡點,就是當「受雇者得知其生計、健康都必須建立在一個好的生產與居住環境中,並為此目標而爭取」;此時,環保訴求也不再只是道德性的呼籲,而是人民生存所必須、地球永續之根本。
紅綠能夠聯合嗎?當然能,一同團結於反資本主義的旗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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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苦勞網上的往有提問與作者回應訪客 (未註冊) 週三, 2007-12-05 01:23
工人怎會不關心環保?
工人每天面對的工作環境、勞安問題、健康問題...無一不是環保,而且還最常是工業污染環境首當其衝的受害者,RCA之例不就是嗎?
只是這些不勝枚舉的例子往往只被社會、媒體窄化為個案,迴避去碰背後的結構性問題。
所以,你要說的環保是指什麼?你的提問又是什麼?
* 回應
潘欣榮 (未註冊) 週三, 2007-12-05 16:17
訪客您好
謝謝您的提問,
本文有清楚的提出工人與環境問題息息相關:
「對多數受薪者來講,生活中都能感受得到環境問題對生活的傷
害。」
正因為工運吸取RCA的慘痛經驗之後,
所以應該思考如何在污染、傷害造成之前,
就讓工人覺醒並參與到保護自己與生活環境的運動中
而這正是我所謂的工人與環保的結合---因工人正生活在這環境中
作為透過參選來影響台灣工人、環境未來之紅綠間的合作
不正應該討論如何讓工人更能在未發之初,就能瞭解到其工作環
境、勞安問題、健康問題的爭取,不僅在廠內、也需擴及到廠外
嗎?
那麼,廠內的工人與廠外的居民的合作是什麼?
「工人最了解生產的過程、工人最清楚如何讓機器運轉、更清楚哪
裡危險、清楚工廠那些排放對人有害;很可惜,在今日臺灣的反建
廠、環保運動中,看不到工會的參與!聽不到「增加本地雇用、外
勞同工同酬」,迫使資本無法分化外勞本勞差異的訴求。
居民最需要工作的機會、最清楚當地需要何種產業,他們最懂污染
帶來的身體的變化;很可惜,我們也很少看到環保團體,因應居民
的需要,具體而微的將屬於人民的發展計畫放入其首要目標中。」
而這正是紅綠合作的基礎
誠心期待紅與綠開始積極的向選民宣傳:反資本主義的迫切性
本文相關討論請見以下網址
http://www.coolloud.org.tw/node/12352反資本化是對的嗎??
反資本主義是對的嗎??我想資本主義是架設在一個完全開放的市場上
不論是各項資訊、知識或是供需間的各項流動都須達到一個較平均較高的水準才能將資本主義的優點發揮出來,
而以目前的全球經濟來看似乎還稱不上是完全開放的市場,
因為不完全開放就容易造成許多外部利益,進而造成目前所看到的許多問題
所以應該不是要反資本主義,應該是要強化市場所需的基本條件以提高市場的開放性才對。
這是本人的拙見,希望各位多多指教!
另外加上一句從某位宗教大師所說的話
「先求生存,再求生活」
因為生存為最基本的需求,滿足基本需求,人們才會有更多的餘力去滿足更高一層的理想需求,這也說明了為什麼一般人在面對環保問題上顯得如此無力。
回應REF
您的回應我私自解讀成新自由主義的信仰:自由開放競爭能夠解決一切問題,看不見的手無法順暢運作是因為資訊不對稱從而衍生出致力資訊公開對稱的研究,資訊不對稱的研究在主流的經濟學因此受到廣大的關注,從賽局理論一直到今年諾貝爾經濟獎三位得主的Mechanism Design,如果我沒記錯已經搬了四屆的諾貝爾經濟獎。他們不外乎在致力研究如何使資訊對稱和流通,甚至企圖設計出一套機制提供誘因使得既得利益者願意公開資訊以使市場開放與競爭。對於這些研究我想我沒有能力批判,甚至資訊對稱的努力與研究部分也深得我認同。
但是對於新自由主義的必然性宣稱(或是任何一套宣稱具有必然性的理論/意識型態,甚至是馬克思)則必須存疑和仔細檢驗。
從馬克思的角度來看,資本主義當然不是架構在完全開放的市場之上,只能說資本主義的優點是隨著資訊對稱下的公平競爭而來(反而像是一種附產物)但達至完全開放競爭的市場其平均利潤率已降至非常低,以馬克思政治經濟學對資本主義歷史的分析來看,此時的(總體經濟的)資本主義會陷入低潮與困境,緊接著資本主義要尋求的是新的技術突破和隨之而來的壟斷獨佔和大幅利益以繼續維持資本主義的運作。
(用個體經濟的角度來解釋供給的競爭和需求的比價很容易得到看不見的手的優點,但在總體經濟和跨國經濟上是不是能夠這樣直接推出一樣適用值得商確,而我們也不能總是選擇不看見資本主義帶來的惡果,或是毫不分細就隨意把這些惡果推給資訊不對稱,這對資訊不對稱是不公平的XD)
如果資訊對稱是值得不論左右追求的目標,仍然必須仔細分辨,目前全球(私有)化,自由化的運作來看,必須指出第一世界的虛偽,也就是強迫打開各國的保護多半只是為了傾銷和資本的介入運作套利,往往沒有致力促進各國的資訊對稱發展或各方面基礎建設的均衡發展,反而是第一世界設計一套規則來"全球分工"(從而造成第三世界國家的Development of Underdevelopment),而第一世界國家對本國產業的保護和補助,顯然也指出公平競爭只存在自己國內,國際間的經濟只見現實主義,自由化開放國界的呼喊多是工具和藉口罷了(拿著新自由主義必然勝利的信仰,喊著外部成本會造成傷害,但卻做著以政府介入外部成本的事:自由阿,多少罪惡之事以你名行之!)。
區分生命的必要條件和充要條件沒有錯,但先求生存再求生活的理由容易被當作藉口,生命的必要條件當然是吃喝拉撒溫飽,如果是生活在赤貧線下的人們則當然是先求其溫飽,但對於目前台灣的階段和處境,以及觀察行之有年的家庭內進行分類的措施,顯然民眾在面對環保議題時不只是不會無力而且還能夠身體力行,民眾在"資訊對稱"與"政府介入"的前提下能夠逐漸能夠分辨並做判斷認同"環境保護是為了台灣的明天/破壞環境會反過來損害生存的必要條件"或"濫墾山坡地將造成惡果"(對新自由主義或右翼的無政府主義者來說環保等民生政府都不應該介入干涉
甚至是警察都應該是願意付費者才享有保護),顯然這些也是一般民眾理性分析下能夠做出的判斷。由此看來,用先求生存再求生活的理由來做為藉口(或是用來替所謂的"一般民眾"解釋其對環保的不做為),就顯的蒼白無力了些。因此順著本篇論述的邏輯,我想透過教育和組織,勞工是能夠理解跟意識到他們的參與對工作條件環境和造成的影響可以造成改變的,但我想無力感會出在商品化了的勞動與其政治脫勾下,資方主導的結構與環境不會納入勞工方面的參與與影響,一切終究都必須爭取。
以上拙見,還請大家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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